波兰篮球的历史最佳战绩是在泥塘里打出来的

1904年,篮球第一次作为表演项目出现在奥运会上。不过那年奥运会是在美国进行,篮球多少是沾了“美国特色运动”的光。等到二三十年后,随着这项运动从北美传向全世界,以及1932年国际篮联成立,篮球才终于在1936年的德国柏林正式成为奥运会比赛项目。组织方专门请来了詹姆斯-奈史密斯博士,为揭幕战掷开场跳球。

虽然是奥运首秀,但参赛队伍着实不少,总共有23支球队报名参赛,是球类项目中最多的。不过,报名的虽多,完赛的却少。23支队伍里有3支前后弃权。西班牙执政党人民阵线表示不愿跟纳粹德国同流合污,整个代表团没来柏林。匈牙利篮球队则因为不知什么原因而没有参赛。秘鲁队一上来两战两胜,篮球场上形势大好,但足球场上出了事儿——四分之一决赛中,秘鲁队通过加时赛4比2击败了奥地利队。奥地利在赛后申诉,说有观众涌入场内,甚至还踢了奥地利球员。仲裁委员会判定重赛,秘鲁人则很干脆地收拾行李回南美去了——不止足球队,而是整个代表团。

虽然少了几支队伍,但比赛安排居然不受影响,还是按照23支队伍进行。这样一来就有了一大堆的轮空,于是签运就变得相当重要。最大赢家当属波兰,他们手气爆棚,屡屡抽中轮空,虽然总成绩只有2胜4负,却依靠飘忽的走位取得了第四名,是至今仍未被打破的历史最好成绩。

这也是中国篮球队历史上第一次参加奥运会。为了这次比赛,中国体育界很早开始了准备。1935年,先是在山东大学(青岛)举办了暑期训练营,不只练篮球,还一并学习德语。暑训的教练有三位:后来担任中国篮协首任主席的董守义,曾陪同刘长春参加1932年奥运会的宋君复,以及本文后面还会提到的舒鸿。参加暑训的队员分两类:第一种是公费的,只有十个名额,由唐宝堃和牟作云领衔;第二种是自费的,名额不限。训练结束后,加上当年的全运会比赛,由董、宋、舒确定20人的初步名单,计划从中选出最终参赛的14人。

然而,国家队的名单总是没那么容易出炉。体协突然提出,要华北、华东、华南各派14人去上海,再举办一次选拔赛。若只是人情世故、地方平衡还好,问题在于,这个决定过于仓促,以至于许多球员根本没能去选拔赛。唐宝堃和李震中当时都随国体师专在南洋访问,遂直接失去了参赛资格;华南区干脆就没派队伍到上海。

终于,1936年,董守义率领14位队员,随整个代表团一起从上海乘船到威尼斯,再转抵柏林,开始了奥运征程。第一场比赛,中国队不敌日本,一下子就陷入绝境,必须在复活赛中击败法国才能晋级。这场生死战,双方都大打进攻,轰出了本届赛事最高的总得分,中国队以45比38取胜。第二轮,中国队先后败给(还没退赛的)秘鲁和巴西,结束了首次奥运之旅。

整届柏林奥运会,中国选手的表现都普遍不佳,幸有一人让国人颇感光荣,那就是上文提到的舒鸿。舒鸿之父舒高第据说是第一个在美国拿到研究生的中国人,归国后翻译了大量西方书籍,为洋务运动作出了巨大贡献。舒鸿也跟父亲一样,去美国留学,毕业于春田学院体育系——就是奈史密斯发明篮球的那所学校——归国后与春田学院的同窗好友宋君复一起致力于体育教育事业。在1936年奥运会上,他主动请缨,担任篮球比赛裁判,在吹罚四场比赛后受到好评,获推举担任决赛的裁判。回国之后,舒鸿任教的浙江大学还为他举行了庆功会。

今天的篮球迷常常把还没有三分线的时代称为“上古”。这样说来,没有24秒的时代堪称远古,没有NBA的时代可谓亘古,二战前就算得上是盘古了。别的不说,1936年的篮球甚至都不是圆的——当时的制造技艺还不能很好地让牛皮很好地贴合在球胆上,而是用很粗的线把口子缝上。在这玩意儿面前,今天的一切运球技术都是白搭。

比赛分上下半场,各20分钟。没有进攻时间限制。每次得分后,双方都要重回中场跳球。虽然每队有14名球员报名,但一场比赛最多只能派上其中7人。几乎没人掌握单手投篮的技术,更不要说跳投了。

1936年奥运会篮球比赛还有一点很独特的地方:国际篮联把比赛地点定在了室外,想探索露天篮球的前途。这倒不是突发奇想,毕竟荷球(korfball)——简单地说就是一种不许运球、没有篮板的篮球——就常常在户外举行。

柏林奥组委很卖力地实现国际篮联的需求。他们把网球场改造成篮球场,将原先的红土场地加以硬化,悉心平整。德国人还改进了篮架。在那之前,篮板通常只由两根细杆子支撑,就这么直直地于插在底线以内,甚至都算不上篮架。柏林奥运会上,篮板悬挂在几根倾斜的柱子上,篮架的底座被挪到球场之外很远的地方——保罗·乔治一定会为这个设计点赞。精心打造的比赛场地也确实受到了参赛球队的一致好评。

答案事没有预备方案。此前的每一场比赛,赛后报告都写着场地干燥,偏偏到了最后一天,三场球都下了整场的雨。最妙的是,越重要的比赛越放在后面,场地状况也就越差。五六名决赛时,场地状况是“吸了雨水”;三四名决赛,变得“又湿又软”;到了决赛,已经“完全湿透”了。

决赛推迟了25分钟,还是没有好转,只好硬着头皮开始。美国和加拿大球员大概都从来没在泥坑里打过球,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。人们也才明白过来,为啥荷球可以放在室外了——那玩意儿又不用运球。

奥运会历史上第一次篮球决赛的比分最终定格在19比8,美国队夺得金牌。这创造了奥运篮球的最低比分纪录,直到85年后才被俄奥委会对蒙古的女子3v3比赛打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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